11
老师讲课的声音被掩埋在下面的嘻哈声,吉它声和其他种种嗡嗡的声音中。教室的最后一排,四人组合坐没坐相,百无聊赖地玩着扑克。
“喂,隼人,该你了。”土屋挥着扇子,不耐烦开口催促。他手里可是拿了副好牌,结果平时牌技出色的搭档今天却完全不在状态,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傻笑,一会儿还露出一种诡异的表情,害得他输得一塌糊涂。这不又来了,土屋无语地抬头望向满是涂鸦的天花板。
“隼人?”日向和小武交换了个眼色,伸手拍了拍隼人毛绒绒的脑袋,这家伙今天明显的不对劲,到下午才来上学不说,还一反最近耍酷的劲头,兴奋得要命。
“哈?”隼人从自己的狂想中醒过来,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隼人,你今天已经是第205次舔嘴唇了,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样子很色情诶。”小武在这方面是最精的,一下子就把问题直指核心,他和日向挤挤眼,一左一右地用肩膀撞了下隼人:“是不是和女孩子接吻了?”
“哈?”隼人完全在状况外,被两个人一撞才回过神,只看见三双放光的眼睛兴奋的看着自己,不由一侧肩,向后靠了靠。“没有的事。”这也不是骗人吧,龙又不是女孩子,不过,他的嘴唇的味道真不错。又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龙的味道呢。
看隼人又露出诡异的笑容,其他三个人塌下肩膀,彻底被打败,这个人,完全没救了,这难道还不是在发花痴吗。
“算了,算了,我看这牌也别打了。”反正也要输了,土屋一把抢过大家手上的牌,飞快地和在一起。
“什么嘛,平常一直都是你们在赢,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赢的。”小武委屈地噘起嘴。
“嘿嘿。”土屋拍拍小武的头,一副我就是欺负你怎样的表情。
“放学去哪里啊?”小武挥开土屋的手,转向隼人。
“去联谊吧,上次那几个女生对我们印象好象不错呢。”日向提议。
“好啊好啊。”其他两个立刻兴奋起来,平常最积极的却没有出声。
看到大家都望着自己,隼人双手合十:“对不起,我今天没空。”那个人啊,不知道吃饭没有,吃药没有。突然就被柔软的情绪包裹,突然就被思念占据了思绪。
龙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辉投射在房间里,龙习惯地把脸向被子里埋了埋,背脊瞬间僵硬。枕头上,被子里,有着阳光和青草混合的气息,熟悉得让人想落泪。
在脑海里搜索,记忆只停留在从FRENTZEN出来,怎么回的家,怎么换的衣服,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好象还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和隼人。嘴里苦苦的,好象是药的味道,有人喂过自己的吃药了?是隼人吗?龙坐起来,努力回想,却想不出所以然来,反倒扯得头疼,索性放弃和自己较劲的行为。把被子拉到脸的位置,深深吸气,这样的味道,让人想沉溺下去,永远都不要起床了。不可能是错觉,这味道切切实实存在着,龙曲起膝把脸埋进去,现在的他什么不想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想让这气味把自己包围。即使只有一小会儿也好。
FRENTZEN那边,没有请假,龙抬起头来的时候看了看钟,现在起来的话,应该还来得及赶过去。不是喜欢的工作,但总好过在家里胡思乱想。
浴室的镜子,诚实的反映出龙苍白的脸,有一点憔悴。锁骨上,淡淡的红色印记在白皙的肌肤上很显眼。龙的手指,抚上这显然人为的痕迹,若有所思的迷蒙了双眼。
“隼人。”小武叫住一放学就急冲冲要走的隼人。
“我今天真的没空。”隼人抓抓头发,咧开嘴笑。
小武摇摇头,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听说,龙在一家叫FRENTZEN的俱乐部打工。”小心翼翼地说完,小武从睫毛缝里试探地观察隼人,防止他随时可能的暴走。想来想去,这件事也应该让隼人知道,自己去劝的话,龙是不会听的吧。
“哦。”隼人只发出了一个音节。
完全是小武意料之外的反应。隼人什么时候也这样高深莫测起来?难道……“隼人,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唔。”隼人含含糊糊的,算是承认了。
“那你知不知道,那是个很坏的地方?”
“很坏?”隼人眯起眼:“什么意思?”
“日向听人说的,那是个牛郎俱乐部。”小武的声音闪闪躲躲,到最后几乎和蚊子叫差不多了,可还是被隼人一字不漏的接收到。
抓住小武手臂的力量足以折断他细小的胳膊,隼人的眼睛里烧起暗黑的火焰:“你说什么?”
“我……我们也只是……听说的。”果然还是暴走了,小武艰难地咽着口水,如果不是有愧于龙,他才不会答应那两个人来完成这样艰巨的任务。
“哼。”隼人脸色铁青,昨天的心思都放在龙的身上了,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FRENTZEN的环境,不然早就该发现了吧。龙,竟然在那样的地方工作么?牛郎?即使是,也只能到今天为止。隼人邪恶地牵牵嘴角,他,矢吹隼人,不允许。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宣告过了吧,小田切龙是他的人,也只能是他的人。
12
站在吧台后的龙一脸冷漠,今天的他没有笑的兴致,更没有笑的力气。在FRENTZEN工作,唯一让他喜欢的就是调酒本身了。将不同的材料混合,调出各种口味各种色彩的酒,有点象人生吧。只不过,人生往往很难知道自己手里掌握的是什么样的素材,所以也很难知道调出来的酒到底会是怎样的滋味。
自己对隼人的感情,在萌动之初就已经觉察,然而那一个还是一派懵懂天真,早熟的人注定是要辛苦的,而先爱的人也注定只能期待别人给予的结局,何况“爱”这种情感,在两个男孩子之间,已经是禁忌。龙苦笑,他和隼人,或许本就是不能调和的材料,不可能调制出甘甜美味的酒,只是命运之手失察拿错罢了。
抬起头,将调好的酒递给吧台边的客人,抹着艳红蔻丹的指甲若有若无地在他手腕划过,龙蹙起眉,看着这女人将方才碰触过他的手指缓缓滑过微张的朱唇,明明白白的挑逗。龙不带任何感情地直视对方的眼睛,空洞的眸子透着寂寞的灵魂,纵是美丽,也只是一个华丽斑斓的空壳。不若那个人的眼睛,时时的闪着光,充满生机。
那眼眸骤然出现,渐渐明晰,暧昧晦暗的灯光下,氤氲缭绕的烟雾中,黑银的校服触目惊心。俊美的外表即使是黑暗中也不损分毫,丝丝缕缕的饥渴眼光缠在他的身上,空气中充满欲念的糜烂气息,果然,生在阴暗角落的生物,天生有向往阳光的本能。有经不起诱惑的手伸向他,被他面无表情地甩开,毫不理会那些水蛭般贴身而至的火热目光,径直走到吧台。
龙倒吸一口气,隼人出现在这里,太过耀眼,也意味着太过危险。不等他说话,龙走出吧台,拉了他的手腕,低声说:“跟我来。”直到从后门出来,才靠在偏僻小巷冰冷的墙上,长舒了一口气。
“你来这里做什么?”放了隼人的手,两人各占了巷子的一边,相对而立,龙的语气淡漠,仿佛对着陌生人。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隼人皱眉,小武的情报看来没有错,FRENTZEN是浸泡在酒色之中的,那些人看龙的眼神让他抓狂。
身心的疲倦令龙不想多说,也不想考虑隼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侧侧头,眉心轻蹙:“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吧。”
“你能来,我为什么就不能来。”隼人的倔劲立刻上来了。
“你没看见那些人的眼神象要把你生吞活剥了吗?”龙的声音里带了火气,再也不能平静如常。
“那你呢?”隼人冷冷反问:“你是不是已经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龙闭上眼,深深呼吸,睁开时,眼光前所未有的冰冷:“矢吹隼人,你今天是来找我打架的吗?”一天没有吃饭的胃在隐隐着疼,为什么隼人偏要在这个时候无理取闹,说出伤人的话来?他暗咬下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龙。”尽管巷子里灯光昏暗,隼人还是看出龙的脸色发白。他走过去拉他,发现他的手冷得象冰。“你是不是没有吃饭?”他担心地看着他。
可以承受他所有的怒火,却无法承受他浅淡的温柔,心一下子软下来。龙试着挣扎,却被他更紧的握住。
“龙,我们去吃饭好吗?”隼人的声音柔得可以滴出水来,让龙一阵心悸,几乎立刻应承下来,答应他是最简单不过的事,只要顺应心声就可以。一直以来不就是这样顺从着的吗?
龙固执地沉默。不能心软,就算不为自己,也为了隼人。一旦松了口,决了堤,事情就再也不能在自己控制的范围内了。
“龙?”龙的沉默让隼人开始焦灼。
“隼人,你到底想怎样?”龙觉得累,明明在他心里自己应该还是那个背叛了他的人,为什么突如其来的这样温柔。
“我要你离开这里。”这本来就是他来找龙的目的。
“你忘了吗?我可是叛徒。”龙挑起眉毛。
“那个,我们以后再说,现在我要你跟我离开这里。”隼人眯起眼,固执地扬着下巴。
“不可能。”龙觉得头疼,这样的夹缠不清。
“你不走,那我也到这里来打工。”
“矢吹隼人!”龙按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能让小田切龙想要抓狂的人,大概也只有隼人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隼人被问住了,他向来是只管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为什么这样的问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行动派自有行动派解决问题的办法,直线条也有直线条的行事准则,隼人忽然挑起嘴角笑了起来,全不顾彼此之间紧张的气氛。他伸出手解开了龙一直扣到下巴的衣扣,一颗,两颗,让那精致的锁骨暴露出来。
龙的大脑在隼人解扣子的时候足足停顿了好几秒,当隼人的手点上他锁骨上的浅红印记时,脸无法抑制的烧红了。
“这个,是我留下的哦。”隼人得意的咧着嘴,笑得象偷嘴得手的猫。
果然是他。龙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更紧张。
“谢谢你昨天送我回家。”他推开隼人在他的锁骨上恋恋不舍的手指,边扣扣子边说:“这个,就算是谢礼吧。”
满不在乎的口气激怒了隼人:“谢礼?”他双手撑在墙上,逼近龙,将他困在身体与墙壁构成的小小堡垒里:“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要求更多呢?”右手抬起龙的尖尖的下巴,低下头狠狠吻住他。
“唔……”龙发出低低的呜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心底升起的,是这个吻带来的难堪,还是对隼人的渴望。
隼人蛮横地撬开龙的唇齿,长驱直入。龙的鼻息间全是隼人令人沉沦的气息,他闭上眼,开始疯狂的回应,最初的辗转试探变成了互相野蛮的噬咬,仿佛都想把对方拆解入腹,纳入骨血。淡淡的血腥在两人口中弥散开来,激起更激烈的纠缠,直至窒息。
龙推开隼人,虚软地沿着墙壁滑坐在地上,隐蔽的深巷里只有两个人重重的喘息。
隼人伸出手想拉龙起来,却被龙轻轻拨开:“够了吧,你还想怎样?”龙冰冷的语气冻结了隼人眼里燃烧的火焰,他呆呆地看着龙水光滟滟的薄唇说出无情的话:“这样的回礼已经够了吧,还是说,要我和你做一次才够?我不知道原来你对男人也有兴趣,你是想要我吗?”龙戏谑地挑起嘴角。
“我……”这样的龙让隼人觉得陌生,他自信满满的来,是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龙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他,只要他说,他就总是点头说“好”。他承认爱上龙,可是龙是不是也爱他?这样的问题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隼人垂下头,认识了十几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对龙的了解少得可怜。习惯的依赖着龙,习惯着他走在自己的右边,习惯和他背靠着背,习惯他对自己的顺从。现在的龙,近在咫尺,却感觉那么难以碰触,那么遥远。心里好象有什么正在流失,如果紧紧抱住龙,是不是能找回踏实的感觉?隼人心慌的伸出手,却在对上龙清冷眸子后,停在离龙半寸的距离。不敢进一步,也不肯退回来。
不能心软,不能心软。隼人惊慌的表情看在龙的眼里,刺痛在心里。他闭上眼,把疲惫藏在路灯的阴影里,两个承诺,只有一个能够兑现,他只能辜负隼人。
“矢吹隼人,”他今天第三次连名带姓的叫他:“不要再孩子气了,我喜欢这份工作,我不会离开这里,而你绝对不适合这里。你走吧,算我求你。”
即使再怎么掩饰,平静的声音里还是泄露了浓浓的倦意和深深的无奈。隼人缩回手,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已经看清,转过身,离开之前丢下一句话:“你,记得吃药,好好吃饭。”
他看不见,黑暗掩盖中的龙,爬满泪水的脸。
小武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隼人转身离开,不用问,也知道了结局。说不清是沮丧还是懊悔,他蹲在原地,把脸埋进臂弯。如果知道一时的怯懦会带来这样的后续,当时就是拼了被退学的可能又怎样?也许那样,至少他们还能拥有彼此的笑容。温暖的大手,落在他的头顶。小武抬起头,对上土屋温柔的笑容和了然的双眼。
我总有一种想为你而死的冲动
因为我不知如何才能把你打动
我们活着也许只是相互温暖
想尽一切办法只为逃避孤单
来呀 让我看看你的内心世界
我想进入你的极乐世界
谁也不必再害怕没人能够伤害他
随着我的欢喜融化把痛苦忘掉吧
——节选自郑钧《极乐世界》
13
人生之所以玄妙就在于,很多时候,有的事情来势汹汹,波澜壮阔,去的时候却又出乎意料的平淡无奇。目睹了FRENTZEN后门深巷里隼人败走那幕的小武和土屋都没有想到,事情的转机会来自于一个不久之后即将到来的陌生女人。他们都是这样认定的,如果隼人不能把龙带回来,那么就没有人能把龙带回来了。事实却证明,他们错得离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天之后,小武觉得隼人越来越象龙了,沉默寡言、面无表情,出去玩的时候也总是意兴阑珊。即使是那个自称小美的奇怪女人出现3D的最初也没能引起他多大的兴趣。
是的,传说中强悍的班主任变成了其貌不扬的小女人,任谁也会失望的。热血教师出现在电视里或可搏人一哂,搬到现实里未免有些不合时宜。可谁又能想到,看似不合时宜的行事竟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原本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在黑银校园的龙,居然回到了3D。经历了不大不小的风波之后,小武也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事情的真相,尽管龙和隼人被新高的人打得很惨,但到底,3D又重新得到了完整。
只有龙知道,山口说的大道理他句句都知道,而真正打动他的,却是那句“就这样下去的话,你不会后悔吗?”不会后悔吗?如果在多年以后回想起自己的青春年少,没有能和那个人一起坐在学校的礼堂,看他意气风发的代表3D领取毕业证书,如果这样,怎么可能不后悔。直觉也许山口是可以相信的,也许她可以保护隼人,也许。即使只是也许,也值得拼却一试。只要能回到隼人的身边,能看着他,哪怕是背影,就已经足够。
放学以后,5个人照例去玩桌球,隼人高声笑闹着,兴致勃勃,龙回来之后,那个阳光灿烂的隼人也回来了,果然,龙是隼人所有的症结啊。土屋把扇子插在衣领里,拿起球杆,瞄准,击球,直落底袋。他笑了笑,看见一旁更加安静的龙用宠溺的眼神凝视着神采飞扬的隼人,这两个人,到底谁才是谁的阳光还真是未可知呢。
说出了秘密的小武也放下了一切包袱,重新开朗起来。表面看来,5人组又和从前一样了,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但土屋还是敏锐的感觉到,龙和隼人之间存在的微妙气氛。即使船过水也有痕,有一些什么,还是回不去了吧。
龙转头的瞬间与土屋的探究视线在空中碰触,愣了一下,然后别开了。其实他比土屋更清楚,他和隼人的关系是如何的不尴不尬。曾经越过的雷池是没有退路的,曾经碎裂的痕迹也没有找到修补得天衣无缝的方法,他和隼人都在小心翼翼避免去提及深巷里的激吻,用力地维持着这种看似与过去相同好朋友兼死党的关系。平静的表象下是越绷越紧的弦,总是会断的,只是不知道何时何地。自己和隼人,到底会走到怎样的境地呢?也许只要一步,就能看清,却谁也不敢迈腿,只怕看到的,是难以希冀的未来。
回家的路上居然遇到工藤,这个被退学的学长看起来已经完全堕落了。日前装扮成3D五人组行凶的想来也就是他和他的同伴了。
原本工藤的目的的确是想吸收隼人和龙的,尤其是龙。虽然站在隼人身边的龙看起来安静而温顺,但在工藤脑海里的却是他曾经见过的画面,那个时候的小田切龙独自一个人面对强敌,冷静、犀利,利落的身手令他难以忘怀,肯合作的话,一定是很好的帮手。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竟然安于在一个头脑简单的家伙身边做二号角色。不过说起来,那一次,似乎也是为了矢吹这家伙吧。
原以为他们会受宠若惊,没有想到居然会被这些在老师和旁人心目中的垃圾学生拒绝了个彻底,搞什么嘛,明明他们和他都是一样的,不是吗?区别只不过在被退学和没有被退学之间而已。他们凭什么做出高傲自得的姿态,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们呢?
龙皱着眉,估量着眼前的形式,如果动手,吃亏的肯定是他们自己。在他还在思考对策的时候,好斗的隼人已经兴奋的喊起来:“作战计划B。”
“喔!”其他三个利落地接口。
“B?”有段时间没有和隼人在一起,对他的作战计划A、B、C的确是生疏了。想笑,虽然明知道不合时宜,龙还是弯起了嘴角。
作战计划?在工藤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3D五人组已经各自选择方位作鸟兽散。
“MD!”工藤狠狠地骂:“追,我要那个小田切龙。”
“龙。”一路狂奔而来的隼人看到歪在仓库一角的龙,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是不是受了伤。也顾不得想为什么仓库里再无旁人,隼人扶起龙,急切地说:“我们走。”
转过身才发现仓库的电动门正在缓缓下降,再努力也终究晚了半步。他们被困住了。隼人掏出手机,没有信号,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对不起。”龙低声道歉。若不是自己逃跑失败就不会牵扯到隼人了。困住还是小事,但工藤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一定不会是关他们一晚这样简单吧。
“什么话。”隼人撇撇嘴:“看来他们暂时不打算放我们出去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吧。”
黑暗的仓库,潮湿的气息,沉默不作声的两个人。
夜显得特别漫长。
两人相隔着半尺的距离,静夜里,倾听着彼此的呼吸。
隼人的手慢慢从冰凉的地面爬过来,轻轻握住龙的手,龙微微挣扎了一下,就安静下来,隼人掌心的温度令人眷恋。
又是长久的沉默。
“龙?”隼人试探地轻唤。
没有回应。
隼人把头凑过去,想看看龙是不是睡着了,这样冷的天气,要是睡着了是会感冒的吧。
龙的眼睛忽然睁开,在黑暗里水晶般光华流转。
隼人尴尬地楞了一下,竟不能移开目光,声音涩涩的说:“我想看你是不是睡着了。”
“不可能睡得着吧。”龙轻笑,呼出的气息喷薄到隼人的脸上,酥麻的触感。突然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隼人抱入怀里。龙一惊,伸手去推他。
“龙,让我抱一会。”隼人的声音就贴在耳边,令人心酸的柔软恳切。
郊外的夜晚,空荡的仓库,两个人的心跳显得格外大声。
“龙。”隼人的下巴抵在龙的头顶。
“嗯?”龙闭着眼,放任自己沉溺在隼人的温暖里。
“我对男人没有兴趣。”隼人的声音有点委屈,可怜巴巴的,龙几乎能想象出他咬着嘴唇的表情。
“嗤”的一声笑出来,龙低低地说:“BAGA。”
从隼人的怀里挣开一点,龙勾住他的脖子,用他冰凉的唇吻上他的。
清涩的激吻合着心跳的节奏,混着急促的喘息,迅速点燃了彼此的欲望。
校服被小心翼翼地脱下来,铺在地面。微弱的月光下,龙的身体泛着玉一般的光泽,如同暗夜里最妖异的花朵,被隼人缓缓展开。肌肤贴到一起,丝丝入扣,体温的冰凉和温暖彼此融合。
指尖悠悠地划过纤细的腰肢,龙尖锐地吸气,身子立刻轻轻颤抖起来。隼人温热潮湿的嘴唇在身上游走,细碎的啃噬,在每一寸肌肤上绽开艳红的花,龙仰起颈项,闭上双眼,将自己完全交给这个男人。
身体好象已经不是自己的,任何细小的碰触都能引发极度的快感,龙咬紧下唇,阻止自己发出羞耻的声音。
龙的脸泛着薄薄的红晕,隐忍的表情,在隼人的眼里尽是魅惑的性感,隼人的舌舔过来,尝到他嘴角的血腥。
“龙……龙……”暗哑的嗓音唤出心底最深处那个纠缠许久的名字,十指交缠。他的唇抵着他的,发出的声音直接送进了他的身体。“龙,叫出来,让我听你的声音。”
双腿被打开到极至,隼人进入的瞬间,用手指撬开龙的牙关。
“啊……隼人……”撕裂的疼痛和终于彼此相属的满足感同时袭来,龙终于带着哭腔叫喊出来。
“龙……”
“隼人……”
身体与身体的撞击间,支离破碎的声音,能够发出的只是彼此的名字,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
呼吸是谁的,分不清了;心跳是谁的,分不清了;体温是谁的,分不请了;气味是谁的,分不清了;生命,是谁的,也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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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包裹了一切,不需掩饰的情感放纵的交流。身体分开了,手指还纠结在一起,越来越紧密,不想松开,不能松开,所有的语言都在掌心的温度里交换。
“龙,龙,龙。”隼人反复地叫着这个名字,听着龙带着笑的声音答应他,乐此不疲。其实是想将他锁在怀里,一直以来,龙时不时的给人一种很虚无的感觉,就象即使将他的手牢牢握在掌心也会有下一秒就可能失去的不安。想听他的回应,确认他在,一直都在。
龙的脸藏在阴影里,微笑着纵容隼人的孩子气。
其实龙跑去向新高低头是为了我吧?隼人早就这样想,可是这样的话却是不可以求证的,问出来的话是对龙的侮辱吧?隼人斜过身子,把头靠在龙的肩膀上,虽然瘦削,却有着能承担一切的力量。自己好象欠了龙很多呢,至少,欠了一次低头下跪。如果能够把欠龙的都还清了,是不是两个人的感情能够从一个新的起点重新出发?可是,自己却不是真的很想偿还,如果一直欠着的话,是不是就有了纠缠一辈子的理由呢?隼人无声的笑起来。
“龙,一直在一起吧。”无论如何,还是要讨一个诺言。对着龙,隼人就成了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好啊。”龙的声音犹豫了一下。
“龙不可以再赖帐了。”
隼人隐隐撒娇的语气让龙无奈的笑出来,再开口时就坚定了:“不会。”
“真的?”
“真的。”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可能的准备,无论如何也要全力一试,这样的人生才不会有遗憾,龙微笑,看来还是受到了山口那女人的影响了。
有一个女超人般的热血班主任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是在第二天仓库门被打开之后,龙和隼人才开始渐渐体会出来的。工藤原本想陷害两个人的阴谋被山口轻易就摆平了,小武、日向、土屋所遇到的问题也都有惊无险的化解,最离谱的是,最后居然连龙的父亲也被她说服,答应让龙继续到学校,直到毕业。
幸福仿佛从天而降,来得有点过于突然,几乎令人手足无措。一下子没有了任何人来找麻烦,3D五人组好象忽然就过起了真正的普通高中生的生活。
嗯,也不全然如此。这样想的时候,土屋回头看了看落在大家身后的两个人,一个正努力试图揽住另一个的腰,而另一个,微红着脸,拼命想要摆脱这过于亲密的姿态,拧不过对方的蛮力就温柔而无奈的把手交给他让他牵着,于是身边的人喜滋滋的接受了他的妥协,仿佛牵手就是他最初的目的。土屋笑着摇摇头,用扇子在同样看呆了的小武和日向的头上各敲了一下,这样的情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习惯了,早就该习惯了。不过这样下去的话,大概3D五人组就将不复存在,而演变成,3D情侣组+3D三人组了吧。
“男人和男人,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啊?”日向还未回过神,刚才有一瞬的心动,龙眉梢眼角散发出来的气息竟然让他想到了妩媚。
“那我们要不要试试啊。”土屋收起扇子,勾住日向的肩。
“啊啊。”日向怪叫着把他推开。
小武在一边笑得前仰后合。半天才眯起眼说:“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象他们那样只是站在一起就是那么和谐的美丽风景。”
“嗯嗯。”旁边的两个人默契的点头。
这两个人,好象天生就该存在于一幅画面里,在一起就是完整,少了任何一个,都让人觉得残缺。
龙还是不太习惯隼人不分场合的亲热,却又屡屡屈服,也许自己在心里的最深处也享受着这样粉红的氛围吧。人和人的关系就是如此微妙,只是向前小小的一步就完全颠覆他和隼人之间所有的感觉。
照隼人的脾气恨不得就昭告天下,让全世界都知道龙是他的人,又怕龙生气,只好时时的粘住他,牵手,搂腰,偷吻,任何可能的手段宣告着自己的占有权。还有一个原因则是隼人小小的私心,很多时候,其实是因为他喜欢看龙被偷袭的时候粉红的脸和别扭的羞涩表情,这样的表情是只属于矢吹隼人的,谁也不能给,谁也无法分享。当然这个绝对不能告诉龙。
两个人在一起,做爱,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这样,平静的日子就象熬在锅里的糖,连空气也甜腻得可以拉出丝来。一直到毕业,居然顺风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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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毕业证书,小武提议说要庆祝一下,龙就建议去他家。土屋留意到隼人用哀怨的眼神看了龙一眼,心里偷笑,这个家伙,八成是打算和龙单独庆祝的吧,说不定还有什么不良企图,土屋同情的拍了拍隼人的肩膀。
龙家地方大,父母不在家,还有佣人做饭,自然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他的建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包括不情不愿的隼人。
菜色很丰盛,果汁代替了酒被盛在水晶杯里,小武站起来,笑逐颜开:“为毕业干杯!”
“喔!”隼人跟着站起来,嘴里塞着食物,口齿不清的应和。
五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铮”的一响,清脆如许。果汁的甘甜虽比不上酒那样刺激神经,但能够毕业这个事实已经让他们足够兴奋了。
龙坐在隼人的右边,安静的笑。毕业,曾经以为是不可能的事,却做到了,3D全员一起毕业的梦想竟然就这样实现。而对于他自己来说,能和隼人一起毕业,他的青春也就了无遗憾了。未来的事还没有去想,但总是会有办法的吧。
“我和土屋都有工作了,小武会继续上学,隼人,你打算做什么?”日向边吃边抬起头来询问。
“我吗?”隼人双眼迷蒙起来。“做什么呢?”
“该不是还没想过吧?”小武打趣。
隼人扬起下巴:“怎么没有想,我打算和龙在一起。”
除了龙只是稍稍变了脸色之外,其他三个人听到了自己下巴掉下来的声音。
“隼人你是BAGA吗?”小武丢了个白眼过来。
“我看拉面馆的工作很适合你。”日向不知死活地补充了一句。
“哈?”隼人跳起来,身子横过餐桌,一手一个卡住脖梗子。
门就在这个时候响了一下,接着是脚步声。
隼人僵在原地,片刻之后,看见龙的父母出现在餐厅门口。
龙也呆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出国的父母竟然提前回来。
空气一下子冷到可以结冰的程度。
做父亲的不为察觉地皱了皱眉,对这几个人,始终是喜欢不起来,尤其是那个叫隼人的,总觉得有一天,他会把自己的儿子带离自己的身边。
“龙,去加拿大的事也该准备一下了吧。”
隼人飞快地转头看龙,正好看见龙垂下睫毛,遮盖了眼里的星光。心慌的感觉一下子抓住了隼人。
“请不要让龙去加拿大。”隼人急切地说。
他的话一出口,大家都倒吸了一口气,这个家伙到底明不明白现在的状况啊。
“隼人……”龙叹息,却又觉得甜蜜,混合着担心和不安,更兼了豁出去的心态,既然隼人已经说出来,那么就一起争取到底吧。
“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龙的父亲轻哧一声,没打算和他计较,便想转身。
隼人离开座位一脸决绝,龙伸手想拉,晚了一步,他已经直直地跪下去:“请让龙留下来,请让龙和我在一起,拜托了。”
完了。土屋在心底呻吟,看到其他两个露出同样的表情。
龙的父亲被隼人的话震得倒退了一步,他转头去看妻子,妻子一手捂着嘴,眼睛睁得老大,一脸惊骇。而龙,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异常温柔缠绵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孩。
一把揪住隼人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狠很地问:“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隼人面不改色的直视他的双眼,冷静而坚定:“我说,我爱龙,我要和他在一起。”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场合下说出告白的语言。
龙的母亲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
一滴眼泪从龙的眼眶缓缓滑落。
“砰”的一拳,毫不客气的打在隼人脸上。怒气升到了最高点,早就知道自己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当初接受龙和他们交往可不代表他要接受他们之间这样不正常的关系。爱,他居然说爱!!
看着隼人被打倒在地,鲜血沿着破了口的嘴角流下来,眼神却依然那样倔强,竟然还带着笑意,仿佛在嘲笑自己将永远失去自己的儿子。忍无可忍,不假思索的抬起脚向地上的人踹过去。
一个身影迅速扑了过去,与此同时,隼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龙!!”
脚停在龙胸口前不到一寸的位置。如果不是身后的妻子拼命拉住他,这一脚大概会送了龙半条命。
“龙,你没事吧。”隼人紧张地转过龙的身子:“不要随便就这样扑过来挡在我的前面了。”见龙没有事,隼人的火气上来了。
龙笑了笑,脸色苍白,眼睛里却散发着强烈的光,他转过身,以跪着的姿态,抬眼看着面如死灰,喘着粗气的父亲:“请让我们在一起。”
在一起,在一起!!真是天真啊,你们两个要怎么在一起?龙的父亲闭闭眼,深深的无力,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自己的儿子,为了这个叫矢吹隼人的男孩竟然连命都可以不要,虽然他没有说,但做父亲的再清楚不过,儿子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坚持和威胁。
“滚。”他无力的摆摆手:“你滚吧,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这是他最后的妥协。
龙毕恭毕敬的向父亲和母亲磕了个头,伸手去拉隼人。
隼人挣开他,也毕恭毕敬的磕头:“我会给龙幸福的,我保证。”
尾声
两年后。冬夜。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隼人开始收拾桌子。
“我来了。”门被拉开来,龙夹杂着北风闪了进来,鼻尖被冻得红红的,凭添了几分可爱。
“我来帮忙。”龙脱下手套,搓了搓手。
“不用了,已经收拾好了。”隼人靠过去,在龙的脸上亲了一下,大叫:“啊,好冷。”
“BAGA。”龙偏过头,淡淡的笑,然后伸出双手,从两边挤住隼人的脸,听见他发出一叠的惨叫。
隼人把龙的手从脸上拉下来,包在自己的掌心,看到龙开心的笑,委屈的瞪了他一眼:“龙,你是不是欺负我上瘾了。”
龙笑而不答。
隼人眯起眼,嘴角扯出一个邪恶的弧度:“好啊,看我回去怎么报答你。”满意的看到龙立刻烧红了脸。
“要不要吃碗拉面才回去?”隼人问。
龙摇摇头。
“那,我们回家。”
屋外的冷空气让隼人和龙同时颤抖了一下,隼人把围巾挂到龙的脖子上,细细的替他围好。再牵过他的手,握紧,放进自己的口袋。这样走着的两个人,影子连成了一体。
冬天虽然寒冷,有两个人的体温的话是可以暖暖的度过的吧。
“明天可能会下雪呢。”隼人抬头看天,呵出的气变成白色的雾。
龙向隼人靠了靠,没有说话。有了身边的这个人,对他来说,什么时候也都是晴天。
冷清的凌晨,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风里依稀传来对话。
“隼人。”
“嗯?”
“今天妈妈来电话了,说让我们回家过年……”
终




